中年男子搞老虎机月入几十万,三次在北京买房,转眼穷到想自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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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冰凌

我看着刚刚装修完的新房,心里不是滋味。这是我第三次在北京买房子,前两次的房子被我霍霍掉了;我以前的贪心差点把自己送进局子,现在想起来还后怕。

我曾经投河自尽过,被救上来后着实消沉过一阵子,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想出门,用劣酒麻痹自己,不敢面对鸡飞狗跳的日子。


01

我叫王梓, 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中,中专毕业时才十几岁,就被安保公司选中,到北京做一名保安。那时的我,身高一米八三,虽然是农村娃,但在北京市也算得上帅哥了。说实话,当保安的那点工资,是撑不着饿不死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想要存点钱立住脚,是不可能的,这和在农村老家混,没什么区别。我每天就是上班下班,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一切,花开花又谢,谢了又开。我看着城市的繁华,心动了,可是这里的一切又和我没有毛钱的关系。我心里总有一种渴望,我想融入这座城市中,但是苦于没有办法。

我渴望改变这种状况,于是,就开始留意身边人的动向,他们都行色匆匆,一转眼没入高高的楼房中。他们的世界我不懂,而我除了工作,剩下的都是满满的无奈。有时候我和同伴们聊天逛吧,喝酒胡闹,但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,我知道那是自己心中不甘的躁动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,大城市里有少数人用上手机,令我很羡慕,可是我一个打工仔,每月拿着少的可怜的工资,想要买部手机玩玩,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,我每天看着白领们拿着手机进进出出,说不羡慕那是在骗鬼呢。这更坚定了我挣钱的决心。

一次同乡聚会,命运之神向我伸出了橄榄枝,让我看到了希望。难怪我妈经常说,那个算卦的老头说了,你是大富大贵的命。滚犊子吧,我是干嘛嘛不行,打架第一名,学嘛嘛不会,白白交学费;只有我妈那样的老封建才相信瞎子说的话,小爷从来不信。

现在想来,瞎子还真有点本事,唉~,只是我犯浑,财迷心窍,可惜了自己那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打拼。

那天,同学熊胖来找我玩,他告诉我,我们老乡们有个聚会,大家交流交流感情,有啥事好有个照应。就是这次聚会让我认识了老家一个区的马哥,一聊天,我们还是表亲呢,一表八千里的表亲。

马哥比我大十几岁,早些年来京 ,也是从保安干起的,在北京呆了几年,机缘巧合下,他认识了一个大老板,开始给那个老板打工。他慢慢地聚集了人脉,开始脱离老板,自己扯起大旗,做起生意;他从小公司开始干,现在已经有几百万的身价。我感觉机会来了,经常隔三差五地去马哥那里交流感情,增进弟兄情谊。一次,马哥公司的一位销售人员,因为老家有事,不干了;马哥有意让我顶上,我立马辞去这边的保安工作,去马哥那里打工。

说实在的,马哥为人很随和,对小弟们也很照顾,他的公司主营广告,有些就是车内饰品类的,也捎带做些别的。我主要给他跑客户,拉单。我的工资是基础加提成的,第一个月就挣了几千元,这在90年代来说已算是收入不菲了。

就这样,我在马哥的公司里一干就是两三年,跑熟北上广,客户越来越多。我想自己单干 ,马哥也支持,他说,我们都是来讨生活的,趁着年轻就要折腾出个样来,有多大本事吃多少粮,现在政策这么好,你就撒欢干吧。我用自己的积蓄和家里给的一些资金注册了一个小公司,和马哥的公司经营一样的业务。俗话说“教会徒弟,饿死师傅”,马哥一点都不怕竞争,弟兄两人联手并肩作战,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,不做出点名堂来,就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。

02

万事开头难,我看着马哥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当我自己事事亲力亲为的时候,那情况就不太美妙了。首先是租仓库,我在二环内注册的公司,光是租仓库的选址和租金的比价就花了十几天的功夫,最后搞定的仓库离公司几十里地,位置偏远,租金便宜;租用仓库一旦运货不及时,就可以作周转。其次就是联系厂家,有时候大单用厂家生产,小单我们自己解决。

大单的货物只要厂家完成后,我就要及时运出来,等客户催货,然后才联系送货;小单的货物,我就自己购买材料,在仓库里搞定。仓库里冬冷夏热,完成一次的加工,我们有时候就像脱了一层皮,一天睡眠不到三个小时,一天一餐。几个员工也很卖力,虽然日子过得艰苦,但是看着自己做出的成品,我们还是会咧嘴笑,甚至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鲜血,这日子苦中有甜,就连天也显得格外蓝。

车内饰品主要有:头枕、方向盘套、座椅套等,大单是豪车出售赠送的礼品为主,高、中、低档的车,配置礼品也是高、中、低档的。有时候为了一款杯子的货源,我会跑遍全国几十个城市;尤其是客户急用的单子,我要带着自己的人去工厂加班,甚至几天几夜不休息赶制才能够交货;我这个200斤的胖子不用刻意减肥,就瘦了十几斤,这真是一箭双雕、双赢利我的好买卖。

随着生活越来越好,私家车数量猛然增多,我的订单增加了很多,周转资金出现断层,幸亏有马哥支持,再就是在老家借些钱投入,等回款了,我再依次还账。有时候我会和马哥一起吃下大单,当然,是我的客户;干我们这一行的公司越来越多,竞争也越来越残酷,有的大公司就打压我这样的小公司,幸好有马哥罩着,我才得以发展。

我在北京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买了两套房子,当然都不在市中心的位置,但也花了上百万;这期间,我结婚生子,并且是两个儿子,这无形中又增加了我的压力。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,大人必须给孩子最好的,包括教育投资和婚姻,我这两个儿子活生生地就是来要账的,没有个几百万看样是解决不了问题。

生活中的压力,生意的艰难使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发财快的项目上,这些年的经历使我融入城市,胃口也越来越大。

在一次的酒宴上,我认识了洪哥,他也是马哥的朋友,他的年龄比马哥要大,是个老北漂了,听说最近生意不好,亏损厉害。据马哥透露,他是经常去地下游乐场才亏本的,马哥曾多次告诫我,不要和他走的太近,可我还是没有禁得住金钱的诱惑。

和洪哥交往了半年,我感觉他还是很讲义气的。在一次的酒桌上,洪哥说出了他的发财计划,现在在城乡结合部的地方,出现了搞游戏机的,来钱快,还不用投太多的精力。

他说的这个游戏机,我是知道的,这些年我经常跑广州,怎么会不知道游戏机呢。这个游戏机其实就是老虎机,投币的那种,是一种用零钱赌博的机器,因为上面有老虎图案的筹码而得名。

出来混的大都是年轻人,他们见识了京城的繁华,却无法拥有,懂得了享乐却没有资本,他们喜欢刺激,梦想一夜暴富。这群人是玩游戏机的主力,他们用零钱以小博大,期待出现奇迹,和买彩票、赌博一样,容易上瘾。

谁知,就是这次的合作,把我打入痛苦的深渊,还差点让我锒铛入狱、搭上性命。

03

广东是老虎机在中国最早的起源地,有一座城市很是来劲,各种游戏厅和台球室随处可见;操作这种游戏机的公司也如野草般肆意生长。据说,那里的从业人员已达到几百人,造势庞大,可是,打架斗殴时有发生,举报也越来越多,当地政府严查时,他们就快速撤出人员聚集地,悄悄地隐藏到城乡结合部。

老虎机在业界有个很完美的名字,但玩这种东西就是与虎为伴,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它吃掉,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。


老虎机来钱快,主要是以量的积累完成财富的积累。老虎机的所有程序都是预先设定好的,每台机器设定比例都是不同的,出彩也是随机的。老虎机有很多种玩法,在广州,我曾经玩过这个,朋友也曾详细介绍它的操作流程,我玩得很熟练。

懂得是同一回事,操作又是另一回事,洪哥多次保证公安系统中有人,如果查也是例行公事,不会有太大的风险;说实话,我是心动的,在某个行业中财富的主宰者,总是处于行业顶端的少数人,无论传销、直销和保险业都是这样。

经过慎重考虑,我决定和洪哥合作,当然,这些是瞒着家里人的。

我俩凑了几十万,我利用在广州的客户资源,几经周折,联系老虎机的生产商家,买了大批的机器。洪哥负责搞定要安装的店面老板,谈妥相关事宜,接下来安装和巡查的事,都是洪哥跑前跑后地做。由于我还有生意要打理,只负责人手的调动安排。

这样,我们协商好,利润是4:6分成,我4他6。

基本的流水上,每月说是有几十万,可实际上,做这个的见不到什么钱,因为我们获利的大头被都被洪哥那个哥们拿去打点关系了。

打点关系,是做这种灰色产业最关键的步骤。凡是黑灰地带,如不打点关系,没有能维持下去的。所以,近些年来扫黑除恶的收效很大,数据很让人惊心。

还有别的花钱的地方,比如摆事。由于店铺的摊子有些大,人员的流量大,容易出现一些摩擦,还有的店铺老板见利忘义,从中作梗,洪哥就去灭火。有一次,一群小年轻玩得时间长,回报不如意,他们就和老板闹起来,情绪激动,推推搡搡地,老板吃了亏,等洪哥到达时,场面有些失控,几个小青年群殴起来,那次他们砸了店主的店,打伤店主,就连洪哥也受了伤,这次的事情惊动了辖区的派出所,洪哥央求那个公安的哥们帮忙,赔偿了店主的损失才了事,老虎机被砸毁,那个店也被取消。

这次的事使损失了所有老虎机半月的收入,我开始反思,我们打得这个法律的擦边球是不是没有把握好火候,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两年,当然收入很可观,可是,我忽然就有了不安全的感觉,我提溜起来的心一直没有放下,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俗话说,买卖好做,伙计难当。洪哥是头牌老板,也主要负责财务和日常事宜。我虽然不定期地去现场查看,逐渐减少的利润引起我的怀疑,我没有具体的证据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;自此,我俩有了隔阂,买卖还在继续,直到南方发生了一件事,我再次有了收手的念头。

那是2012年的春天,在长安沙头社区麦园街,发生了一桩惨案,一个男子用砖头把街边一小士多店的店主拍死,东莞媒体也公开报道因为老虎机引起的十几个起伤残事件,东莞掀起了疯狂的“打虎”风暴;对于这种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生意,我还是比较清醒的,我想果断收手,而洪哥看着哗哗流钱的机器,不想收手;他啪啪地拍着胸脯保证,我们有眼线,一旦风吹草动,一定会提前知道,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,隐藏老虎机不是事。

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多,争吵不断,在我们争吵得不可开胶的时候,果然出事了。

04

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。当我和朋友们在包厢里玩耍时,几个便衣突然闯入把我给控制住,我当时就懵了,纸里最终没有包住火。

原来,京都辖区下某位有势力人的儿子,被家里管得很严,偶然一次被朋友拉去玩游戏机,之后就上瘾了。他的反常慢慢地引起家里人的注意,顺藤摸瓜,发现隐藏在店铺里的游戏机。他们动用了警力,大面积清除郊区的游戏机,我们是躺的那个,被抓的同时,我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等我被押到审讯室时,洪哥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,我们这对难兄难弟大眼瞪小眼,知道这次是栽了,他的哥们这次也受到牵连,被迫停职,想要有人把我们捞出去,很难。审讯时,警方那种气势把我这个大块头都吓住了,我上中学时一个人能够打四个人,同学家长我也照样打,都没有现在这样慌过;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,期望能够得到宽大处理。

我反思自己,我是个农村孩子,有着农民朴实的一面,骨子里还是正直的,我只是一时地被猪油蒙了心,看着富人们财富积累得快,自己猛跑几十年都追不上,只不过想从近道登上山顶,结果一脚踩空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我甘心接受惩处。

事发的时候,国家虽然出台了关于赌博的法律法规,但是,由于老虎机的散点性和人员不聚集的特点,法律没有细化。这也是我不幸中的万幸。

我被拘留,爸妈一下子老了十几岁,媳妇和孩子也都提心吊胆的,家里一下塌了天。老爸老妈只能求助老家的亲戚,在爸妈几次登门求助后,亲戚还是不忍我受牢狱之灾,通过他的领导,找上一位有能力的老乡。

唉,开口求人难啊,在一次次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后,一次次被拒绝后,我爸老泪纵横地给人家跪下,长跪不起……

鉴于我的认罪态度好,又愿意接受惩罚,他们没有提起公诉,洪哥没有资金,只能服刑。

我变卖了家产,由于用钱急,又是现金,我的两套房只拿到一套的钱,爱车也卖了个白菜价;又从马哥那里借了几十万,总算凑齐罚款,免去了牢狱之灾。

我家人也很惨。

我回家后,在地上跪了一天一夜,我妈打我骂我,而后嚎啕大哭。当她搬出生活十年的房子时,差点晕过去,孩子们哭哭啼啼的,不愿回老家。还是我老爸抗折腾,他连哄带拽地领着我妈和两个儿子回了老家,这时,我才深深体会到父母的不易、无奈和隐忍。

我看着这个熟悉的、陌生的城市,第一次感到绝望,欠下这么多饥荒什么时候能还完?傍晚,我趁着四下无人,跳入了冰凉的河水中。

05

当我被路人救起时,已是奄奄一息,阎王门前走一遭,我终于活明白了,真是应了那句话,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?

路是自己选的,再难也要咬牙走下去。

一次贪心使我打拼了十几年的努力赴水东流,又背上了巨债,我失去了钱财,收获了安心,这样反而能够睡个安稳觉。

我以一个 “负翁”的身份又加入到马哥的公司里,妻子去了另一家相同业务的公司,我的那个公司从出事起,就解散了员工;只是我没有亏欠他们的工资,一人做事一人当,不能够连累无辜的人。我从云端跌落尘埃里,重新脚踏实地地干,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,决心做个真正的男子汉。

我又开始了全国各地跑的日子,在京的时间很少,但是拿到手里的钱也在剧增,马哥很够意思也仗义,是我一生的贵人,半路的朋友比半路的夫妻还要强,但是,我把家弄散了。

妻子看到我工作出色,非要拿走我的钱归她管,我知道她的钱都贴补了娘家弟弟,但是,我的钱要还债,绝对不能让她染指。慢慢地,我们有了各自的圈子,交集越来越少,我破产一年后,我们协议离婚了。

大儿子跟我,小儿子归她,只是苦了我的小儿子,他才两岁半,平时都是我妈照看的,跟了他妈后,前妻就把孩子留在了娘家,小人儿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安全感,每天哭着找奶奶、找妈妈,他不吃不喝、没黑没白地闹腾。

当我妈打电话告诉我孩子的事情时,我沉默了,心疼不已:孩子何其无辜,都是我强加给他的痛苦。还好,我妈是个敞亮人,她把孩子接回家,她说:“孙子虽然判给他妈了,什么时候也是我们家的人,我不要抚养费,只要孙子能快快乐乐地长大,比什么都强。”

我感激我的爸妈,他们把孩子照顾地很好,我在北京可以全身心地去工作。如今,这事过去五年了,我又有了自己的房子,如果说我打拼了这些年有什么感触的话,那就是永远不要钻法律的空子,不要去踩红线,要堂堂正正地、光明正大地赚干净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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